第18章 紫杉醇与血样-《白富美的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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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墨靠向椅背,实验室冰冷的白光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他见过各种病态的生化报告,癌症患者的肿瘤标记物飙升,肝衰竭患者的胆红素爆表,中毒患者血液里奇高的毒物浓度……但眼前这份报告,呈现出一种独特的、令人窒息的“健康病态”。就像一个外表光鲜亮丽、内部钢筋却已悄然锈蚀的大厦。
“致死量孤独”。
这个短语毫无征兆地跳入他的脑海。不是紫杉醇那种作用于细胞微管、阻断有丝分裂的生物碱毒性,而是一种缓慢的、无形的、从神经化学层面开始侵蚀一切的“孤独”。它不直接杀死细胞,却能让支撑生命意义的整个化学网络逐渐失衡、凋亡。
他关闭了报告页面,目光落在旁边工作台上。那里有一个恒温培养箱,里面是他花费了三年心血培育的几株转基因拟南芥。他试图让它们表达一种只在极端干旱条件下才会产生的特殊抗逆蛋白,但进展缓慢。植物沉默地生长,对研究者的焦虑毫无反应,只遵循着自身的光周期和基因指令。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陈主任那张圆乎乎的脸探了进来,带着歉意的笑:“许博,打扰了!那个加测的结果出来了吗?临床那边又在催了。”
许墨抬眼看他,点了点头,将一份打印好的报告递过去,上面只包含了常规追加项目的结果,略去了那些深入的神经化学分析。“皮质醇很高,建议临床关注心理压力问题。其他没什么。”
“哦哦,好好,谢谢啊!”陈主任接过报告,扫了一眼,啧啧两声,“哎,这些大佬啊,表面风光,压力是真的大。听说这位沈总最近又在搞什么大收购,忙得脚不沾地。”他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八卦的语气,“不过也难怪,年纪轻轻扛那么大个集团,又刚经历那档子事……听说之前差点订婚的那位顾家少爷,后来被整得挺惨?豪门恩怨啊!”
许墨没有接话,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离心机。里面的血样分离早已完成,各层液体界限分明,像一幅凝固的抽象画。
陈主任自觉没趣,拿着报告寒暄两句便走了。实验室重新恢复寂静,只有仪器运行的细微声响。
几天后,在一场由萧氏集团旗下生物科技公司赞助的学术晚宴上,许墨再次见到了沈佳琪。她作为主要赞助方代表致辞,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黑色西装套裙,站在聚光灯下,举止优雅,谈吐睿智,提及前沿生物技术时甚至能准确说出几个关键的专业术语,引得台下的学者们频频点头。她看起来无懈可击,光芒四射,与那份血液报告里呈现的化学图景,仿佛属于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许墨端着一杯香槟,站在人群边缘。他研究植物,习惯从最微小的化学信号解读生命状态。此刻,他下意识地用同样的方式“分析”着她。她笑容的弧度精确到毫米,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视线停留的时间符合社交礼仪——一切都像经过严密的生化调控,完美得不真实。只有在她偶尔垂眸的瞬间,或是转身时颈项线条不经意流露出的细微僵硬里,他能捕捉到一丝与那飙升的皮质醇水平相符的疲惫。
酒会自由交流环节,他没想到沈佳琪会主动走向他。
“许墨博士?”她的声音比通过麦克风传来时更清晰,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久仰。我看过您关于植物逆境代谢物合成的论文,很有启发性。”
“沈总过奖。”许墨微微颔首,与她碰了碰杯。她的指尖冰凉,触碰时几乎没有温度。“基础研究,距离实际应用还很远。”
“所有伟大的应用都始于不起眼的基础研究。”沈佳琪抿了一口酒,目光扫过大厅里三两交谈的人群,最后落回他脸上。她的眼睛在灯光下是一种透明的浅褐色,像上好的琥珀,却没什么温度。“就像您研究的那些植物次生代谢物,在植物自己看来,可能只是抵御虫害或干旱的无奈之举,但对人类来说,却可能是救命的良药。”
许墨心中一动。她的话,无意中触及了他研究的核心困境——你永远无法确切知道,你从植物中提取出的、看似有益的化合物,对植物本身意味着什么。是防御?是求救信号?还是某种无法言说的痛苦代谢产物?
“有时候,过量的防御性代谢产物,对植物自身也是毒素。”许墨慢慢地说,注视着杯中金黄色的液体,“就像紫杉醇,它能杀死快速分裂的癌细胞,但对产生它的红豆杉而言,高浓度的紫杉醇积累同样会损害其分生组织。”
沈佳琪晃酒杯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她抬起眼,认真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他这个人。那目光不再仅仅是礼貌的社交注视,而带上了一丝探究。
“那么,许博士认为,”她的声音更轻了,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如何判断一种代谢产物,对生命体而言,究竟是良药,还是毒药?或者说,这两者的界限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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